第(2/3)页 他走上前,跟在青牛身侧并排前行。 他此番前往守藏室,本为向李耳请教周朝礼乐制度的根本,考据祭祀典章的沿革。 话到嘴边,孔丘吞了回去。 他想起昨夜客舍之中的辗转反侧。 孔丘仰起头,看着坐在牛背上的李耳。 “老耳先生。” “丘心存疑惑,如鲠在喉,不得不问。” 李耳拨弄着牛尾。 “讲。” 孔丘整理思绪,面色极为凝重。 “昨日丘在守藏室后院,得见那位陆先生。” “丘与他论道,争辩鼎之轻重,探究诗书之理。” “丘返回客舍,挑亮烛火,欲将陆先生之言记录成册,以供日后参详。” 孔丘眉头紧锁,神色极度困惑。 “丘执笔之时,识海之中一片混沌。” “只记得与他发生过争辩,记得他吐血倒地。” “却遗忘了他的面容。” “丘完全遗忘了他反驳丘的具体言辞。” “他整个人,连同他吐露的字句,正从丘的神智之中剥离。” 孔丘停下脚步。 “丘注重言行记录,重视历史传承。失去记忆等同于丢失历史。” “这等状况令丘心生恐惧。” “丘神智清明。丘能记诵诸多先王典籍,过目不忘。” “这等遗忘,违背常理。” “丘恳请先生解惑。” 青牛继续向前走。 李耳坐在牛背上,看着街巷尽头的晨光。 “你忘了他,说明他走在正道上。” 孔丘快步跟上。 “遗忘他人,何以称为正道?” 李耳将草茎扔在地上。 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” “你治学问,讲究日积月累,讲究博闻强记。” “你读了诸多典籍,记下诸多规矩。你身上的学问越来越厚重。” “这是为学。你做加法。” “陆凡以前与你一样。” “他在漫长岁月里走遍九州,积攒农事医理,搜罗百家技艺。” “他背着沉重的背篓,将天下疾苦装在心里。” “他想用积攒的东西去解决天下的患难。” “他耗尽力气,累得五脏六腑枯竭。” 李耳转过头,看着孔丘。 “但是最终,他悟了。” “他放下了那只背篓,放下了心里的妄念。” “他做减法。” “这便是为道日损。” 孔丘双手交叠。 “何为损?” 李耳指着空荡荡的街道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