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月晕惊魂-《云衢万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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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安背着沉甸甸的鱼筐往回走,心里盘算着晚上能加几道菜。
正想着,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从田埂那头走来。
“汐妹!”他眼睛一亮。
来的是叶璇汐,村里叶叔的女儿。
女孩十一岁的年纪,圆圆的脸蛋算不得多美,但笑起来时眉眼弯弯,像三月里初绽的山桃花,自有一股山野间未经雕琢的生动。
她比陈平安还高出半头——村里女孩发育早,十四五岁便能成婚,十一岁已有了少女的雏形。
“平安哥。”叶璇汐走近了,看见他筐里的鱼,眼睛亮晶晶的,“今个收获这样多!”
“看看,都是今早在破澜河抓的。”陈平安把筐子放下,特意拎起那条最大的青鱼,“你要上几条回去尝尝,给叶叔下酒。”
“这可使不得。”叶璇汐连连摆手,脸上却泛起淡淡的红晕。
村里男女防得不严,但送鱼送肉这样的举动,多少带着些特别的意味。
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——这衣裳是去年做的,今年已经有些短了。
陈平安却没想那么多。
叶叔是村里最厚道的人,当年陈春泽从军归来置办田地,叶叔帮衬了不少。
他喜欢叶叔,自然也对叶璇汐格外照顾。
“拿着!”他不由分说,挑了条肥美的鲫鱼和那条青鱼,用草绳串了,硬塞到叶璇汐手里,“回去炖汤,补身子。”
叶璇汐接过了,手指碰到他粗糙的手掌,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偷偷抬眼看他——少年眉眼清朗,鼻梁挺直,虽然还带着孩子的稚气,但干活练就的一身结实筋骨,已有了未来顶梁柱的模样。
《诗经》里说:“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”
她心里暗暗想着,等秋天山里的野栗熟了,定要挑最大最甜的给他送去。
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叶璇汐才提着鱼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陈平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,这才重新背起筐子往家赶。
陈家院子不大,三间茅屋围成个小院,院角有个小水塘,养着几尾过冬的鱼。
陈平安把鱼筐往塘边一放,想了想,从筐底摸出那面镜子。
镜子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青光,背面的符号在光线下似乎更清晰了些。
陈平安用袖子仔细擦了擦,揣进怀里——这东西虽然照不清人,但材质奇特,留着或许有用。
他从屋里取了三个木盒——那是母亲柳梦茹用竹篾编的饭盒,兄弟几个下田时带饭用的。
田头离得不远,走过两道田埂就到了。
远远看见父亲陈春泽和两个哥哥正在田里忙活,汗水在日头下闪着光。
陈家的四个儿子,在玉鲲村是出了名的。
老大陈长福,十七岁,已经能顶半个家。他性子沉稳,像山间的深潭,不急不躁,却自有深度。
老二陈长青,十五岁,性子阴郁些,但做事果决,有股狠劲。
老三就是陈平安,十二岁,机灵活泼。
老四陈长生,才十岁,最是聪慧,村里老秀才都说这孩子若是生在富贵人家,定能考取功名。
叶叔每每说起这四兄弟,总要羡慕地叹气:“陈春泽真是好福气!”
可陈春泽自己却不这么想。
此刻他正赤着脚站在水田里,弯腰插秧。
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舞——一弯腰,一伸手,一株秧苗便稳稳立在泥中,行距株距分毫不差。
可他的眉头始终皱着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。
“爹!”陈平安在田埂上喊。
陈春泽直起身,看见三儿子,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:“回来了?收获如何?”
“多着呢!”陈平安拍拍怀里的镜子,“还捡了个稀罕物。”
“先吃饭。”陈长福已经走上田埂,接过木盒。
他今年十七,嘴唇上已有了淡淡的胡须,说话做事都带着长兄的温和稳重。
他摸摸陈平安的头,“听叶叔说你今早收获颇丰?”
“太多了哥!”陈平安笑起来,眼睛眯成月牙,“今晚可算能吃顿好的了!”
“你呀。”陈长福替他擦擦额头的汗,这才打开木盒。里面是糙米饭,上面铺着些咸菜,还有一小块腊肉——这是家里最好的吃食了,通常只给干重活的父亲和哥哥。
陈长青也放下锄头走过来。
他比陈长福矮半头,但肩膀更宽,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。
他先对着陈长福叫了声“大哥”,这才坐下,对着陈平安笑了笑——那笑容很淡,像初冬的阳光,不热,却真实。
兄弟三人就在树荫下吃饭。
陈平安看着两个哥哥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《诗经》里说:“兄弟既具,和乐且孺。”大约就是这样了吧。
他吃完自己的那份,急着要回去——忙了一上午,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。
“慢些走,别摔着。”陈长福叮嘱。
陈平安应了一声,一溜烟跑远了。
陈山河在陈平安的怀里,感受着一种奇异的牵引。
起初只是微弱的悸动,像远处传来的鼓声,若有若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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